第(2/3)页 我转向院子里这两百多张脸。 “都听见了。”我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,“团长没了。598团一营的阵地,也没了。现在,铁路沿线缺口打开,鬼子随时可能涌进来。” 我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每一双眼睛。 “怕吗?我怕。但我现在没工夫怕。”我拔出腰间那支勃朗宁,枪柄上还沾着152高地带下来的血,“团长临走前,把工兵团交给我。现在,我就是团长。” 我把枪举起来,枪口对着还在闪光的东面天空。 “我,王益烁,新编第五军直属工兵团团长。”我咬字很重,“现在命令:第一,放弃出城增援计划。第二,全团立即进入最高战备状态,依托现有工事,准备巷战。第三,以中央银行为核心,构建最后防线。所有军官,所有士兵,记住——” 我的声音猛地拔高,近乎嘶吼: “同古在,工兵团在!我王益烁在,阵地就在!除非死绝了,否则谁也别想从老子手里,把这座城,把咱们兄弟用命换来的地方,夺走!” 院子里死寂了一秒。 然后,两百多人,齐刷刷立正。 没有口号,没有呐喊。只有钢盔下那一双双通红的、带着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我。 那眼神我懂。 团长没了,他们得有个新的主心骨。 现在,这根骨头,得硬。 “执行命令!”我放下枪,“陈启明,代理参谋长,负责全团指挥协调!田超超,代理团副,负责后勤和通讯!各营连主官,五分钟内我要看到防御部署调整方案!” “是!” 人群迅速散开,跑向各自的岗位。 我转身,慢慢走回楼里。每一步,都觉得脚底下踩着刀子。 岩吞还守在指挥室门口,看见我,小声叫了句:“团长……” 我摸摸他脑袋,手有点抖。 走进指挥室,关上门。屋里没点灯,黑漆漆的。 我走到桌前,慢慢坐下。桌上还放着刘团长用过的茶杯,半杯冷茶,边上有个豁口。 我盯着那个茶杯,看了很久。 然后伸出手,把它拿过来,握在手里。陶瓷冰凉。 “团长……”我对着空气,低声说,“对不住……把你带出来,没把你带回去。” 没有回应。只有窗外,东面那地狱般的炮火,还在不知疲倦地轰鸣。 天,快要亮了。 而我的团,我的兵,还有这座即将被血浸透的城,都在等着我。 我放下茶杯,抹了把脸。手上湿漉漉的,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。 打开抽屉,拿出花名册。工兵团全体官兵的名录,从团长刘砚,到昨天刚收留的岩吞,一个个名字,后面是籍贯、年龄。 我翻到最新一页空白处,拿起笔。 墨迹在昏暗里显得格外黑。 “新编第五军直属工兵团,团长王益烁,于民国三十一年三月二十二日凌晨,接任。” 写完,我把笔放下。 窗外,第一缕惨白的天光,刺破了东面的硝烟。 新的一天。 也是更残酷的一天。 我系紧武装带,挎好手枪,推开指挥室的门。 走廊里,脚步声、传令声、武器碰撞声,已经响成一片。 我的团,在等我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