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林昊抬眼,对上老孙那双藏着戏谑的三角眼,平静道:“孙监工说得是。” 老孙似乎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,愣了一瞬,随即哼了一声,转过头去。 林昊继续沉默地跟着。他知道老孙在试探什么——苏家退婚的事早已传遍全城,他如今就是个活生生的笑柄。但凡有点心气的,被这么当面戳痛处,多少该有些反应。 可他早已不在乎了。 或者说,那场羞辱像一把淬火的锤子,砸碎了他曾经所有的软弱和幻想,剩下的,只有冰一样的冷静,和烧在骨头里的、不肯熄灭的火。 三人穿过西市,又走了约莫一刻钟,来到城西一片相对整齐的街巷。这里住的多是些小有家资的商贾,张老爷的府邸便在其中。黑漆大门,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,虽比不得苏家气派,却也透着殷实。 不过他们没走正门,而是绕到府邸侧后方的巷子,从一扇不起眼的角门进了货仓区。 货仓是一排青砖砌成的平房,里头堆满了各式货箱、麻袋,空气里混杂着粮食、药材、皮革和霉变的复杂气味。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力工正埋头干活,见老孙老赵进来,都停下动作,恭敬地喊“孙爷”、“赵爷”。 老孙摆摆手,指着林昊:“新来的,跟着搬东三库的药材箱。老规矩,轻拿轻放,磕碰了半点,扣工钱。” 林昊点头,跟着一个老力工走向东侧的库房。 活儿不轻松。药材箱多是实木所制,里头塞得满满当当,一箱少说也有百十斤。寻常力工搬上几箱就得喘口气,林昊却渐渐发现,自己似乎比想象中能扛。 起初几箱,他还觉得手臂酸沉,气息微乱。可随着动作,体内那缕淡金色气息竟自行加快了流转,尤其流向双臂腰腿的劳损处,带来持续的温热与支撑。搬了十几箱后,他非但没有力竭,反而觉得气血活络,浑身有股使不完的劲。 带他的老力工擦了把汗,惊奇地看他:“小伙子,看不出来啊,瘦巴巴的还挺能扛?” 林昊笑了笑:“以前干惯了。” 老力工摇摇头,没再多问。 晌午时分,张府的管事送来饭食——一人两个杂面馒头,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稀粥,一碟咸菜。力工们聚在仓库角落,狼吞虎咽。 林昊也领了自己那份,蹲在墙角默默吃着。馒头硬得像石头,粥稀得能照见人影,但他吃得很仔细,每一口都嚼碎了才咽下。 正吃着,货仓外传来一阵喧哗,夹杂着马蹄声和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声响。老孙放下碗,起身往外走:“都吃着,我出去瞧瞧。” 不多时,他回来了,脸色有些古怪,对着老赵使了个眼色。两人走到仓库另一头的阴影里,低声交谈起来。他们自以为声音压得低,却不知林昊如今耳力远胜常人,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。 “……真走了?阵仗不小……” “……云霞宗的飞舟就停在城外,柳使者亲自来接的……苏家这回可是长脸了……” “……那小子呢?没闹出什么动静吧?” “屁动静没有,老实搬货呢……我看他是真认命了……” “……认命也好,省得麻烦……上头交代了,这段日子盯紧点,尤其西边那处……可不能出岔子……” 西边那处? 林昊心头一跳,面上却依旧平静地啃着馒头。老孙口中的“西边”,十有八九指的是浑河滩涂与乱葬岗一带。他们果然与那处古遗迹有关联,甚至可能就是半年前在那里发生争斗的其中一方? 正思忖间,老孙和老赵已经说完话,走了回来。老孙那双三角眼又扫了林昊一眼,见他埋头吃饭,便没再多说什么。 下午的活计依旧繁重,林昊却越干越顺。淡金色气息在劳作中仿佛被“磨”得更加服帖,流转愈发自然,对身体的滋养也越发明显。到日落收工时,他虽也出了身透汗,却无多少疲乏之感,反倒觉得筋骨舒展,精力充沛。 老孙发工钱时,多看了他两眼,皮笑肉不笑地递过来八个铜板:“小子,干得不错。明天还来不来?” “来。”林昊接过铜板,揣进怀里。 “行,还是这个时辰,老地方。”老孙挥挥手,“赶紧滚吧,别耽误老子关门。” 林昊走出张府角门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西边的天际残留着一抹暗红的霞光,像褪了色的血。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,脚步不疾不徐。怀里八个铜板沉甸甸地贴着胸口,与那枚冰冷的铜钱和金属片挨在一起。 路过白日看见苏清雪的茶馆时,他抬眼瞥了一下。二楼窗户已经黑了,里头空无一人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