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回国的飞机上,顾承泽几乎没合眼。舷窗外是漆黑的无垠和偶尔闪烁的星河,机舱内只有仪表盘幽微的光和赵临偶尔敲击键盘的轻响。他的大脑却像超负荷运转的超级计算机,将瑞士诊所的欲言又止、慈安疗养院的“林芳”、女儿念念的亲近、Evelyn身上那些该死的熟悉感……所有碎片化的线索,一遍遍排列、组合、推演。 每一种可能的结论,都指向那个他既渴望证实又恐惧证实的答案。 理性告诉他,这太荒谬,概率低于亿万分之一。 但直觉,那种在商海沉浮中淬炼出的、无数次帮他规避风险捕获机遇的野兽般的直觉,却在他耳边尖啸,声嘶力竭。 飞机在晨曦微露时降落在首都机场。顾承泽没有回家,直接去了公司。他需要做点什么,来压制心底那头快要破笼而出的躁动野兽。 机会来得很快。 一封烫金的邀请函送到了他的办公桌——一场由某顶级艺术品基金主办的慈善拍卖晚宴,主题是“遗失与重逢”,拍品多为因战乱、家族变迁等原因流散,近年才被重新发现的东方艺术品。这种场合,顾承泽通常会让赵临代表出席,或者干脆捐笔钱了事。 但这次,他的目光在拍品名录的某一页上停住了。 那是一对清乾隆时期的斗彩莲池鸳鸯纹卧足碗。碗心绘红日彩云,外壁绘莲池鸳鸯,色彩明丽,画工精细。不算最顶级的官窑,却足够雅致稀有。 更重要的是——这对碗,曾是林薇外祖父的旧藏。林薇小时候,在外祖父膝下玩耍时,曾听他讲过这对碗的来历和寓意。她很喜欢,甚至在嫁给他后,还曾提起过,语气里满是怀念。 后来林家败落,家产变卖,这对碗也下落不明。 它们竟然出现在了这里。 顾承泽的手指在名录上那对碗的图片上轻轻划过。他几乎可以想象,如果Evelyn Lin就是……她看到这对碗时,会是什么反应。 “今晚的拍卖会,”他合上名录,对赵临说,“我亲自去。” --- 傍晚,拍卖会场设在城中一处由百年王府改建的私人会所。朱漆大门,影壁回廊,庭院深深。宴会厅内,仿古宫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,空气中浮动着沉香与名贵香水交织的气息。来宾皆是衣冠楚楚的名流显贵,低声寒暄,目光逡巡。 顾承泽的到来引起了一阵不易察觉的骚动。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蓝色暗纹提花西装,比纯黑少了几分肃杀,多了几分矜贵的疏离。他身边没有带女伴,独自一人,穿行在人群之中,所过之处,人们自然地让开通道,又在他身后投去复杂探究的目光。 Evelyn Lin几乎与他同时抵达。 她今晚的装扮令人眼前一亮。并非惯常的冷冽职业装,而是一袭月白色改良旗袍,真丝缎面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,立领斜襟,袖口及腕,裙摆开衩恰到好处,既勾勒出曼妙身姿,又保留着东方的含蓄韵味。长发松松绾起,用一支白玉簪固定,耳畔垂着两粒小小的南洋珠。她脸上妆容清淡,眉眼间的清冷被旗袍柔和了几分,却更添一种神秘而遥远的气韵。 当她挽着一位满头银发、气度不凡的西方老者(她的投资方代表之一)步入会场时,吸引的目光不比顾承泽少。许多人低声交头接耳,猜测着她的来历,以及她和那位显赫老者之间的关系。 顾承泽的目光,隔着攒动的人头,精准地锁定了她。 月白色旗袍……林薇以前也喜欢穿旗袍,尤其是月白色。她说那是妈妈最喜欢的颜色,像月光,干净又寂寞。 他的心脏,又是不受控制地一缩。 Evelyn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,微微侧首,目光与他隔空相遇。她没有惊讶,也没有回避,只是极淡地、几不可察地颔首致意,便自然地转开目光,与身边的银发老者低声交谈起来,嘴角噙着一丝得体的浅笑。 那姿态,仿佛他们只是在某个正式社交场合偶然碰见的、谈不上熟悉的商业伙伴。 顾承泽握紧了手中的香槟杯,杯壁冰凉。 拍卖会很快开始。前面几件拍品是书画和玉器,竞价不温不火。顾承泽一直沉默地坐着,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点,目光却从未真正离开过前排侧方那个月白色的身影。 直到那对斗彩莲池鸳鸯纹卧足碗被礼仪小姐小心翼翼地捧上台。 拍卖师用富有感染力的语调介绍着这对碗的来历、工艺和美好寓意:“莲池鸳鸯,相依相守,是夫妻和美、爱情忠贞的象征……” 灯光下,那对碗釉色温润,彩绘鲜活,仿佛承载着旧日的时光与祈愿。 顾承泽看到,Evelyn一直挺直的背脊,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。她放在膝上的手,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虽然只有一瞬,虽然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平静聆听的姿态,但他捕捉到了。 那绝不是看到一个普通漂亮古董该有的反应。 “起拍价,一百八十万。”拍卖师宣布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