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孤城血战-《汴京梦华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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熙宁五年三月初四,亥时三刻。
应天府城头火把通明,映照着城下黑压压的辽军。号角声、战鼓声、喊杀声混成一片,震耳欲聋。箭矢如蝗虫般飞上城头,守军举着盾牌,在箭雨中艰难还击。
顾清远登上东门城楼,左臂的伤口在奔跑中再次崩裂,但他顾不得这些。王贵紧随其后,指着城下:“大人,看旗号,是耶律斜轸的部队!”
“耶律斜轸?”顾清远心中一沉。这位辽军主帅本该在真定府与王韶、种谔对峙,怎么会出现在应天府?
“难道真定府……”王贵不敢说下去。
“不可能。”顾清远摇头,“王韶、种谔都是宿将,真定府虽失,但主力尚在。耶律斜轸出现在这里,只有两种可能:一是分兵,二是……辽国增兵了。”
城下,辽军开始架设云梯。守军将滚石擂木砸下,金汁倾泻,但辽军悍不畏死,前赴后继。
“顾大人!”陈襄气喘吁吁跑上来,“张方平……张方平不见了!”
“什么?”顾清远霍然转身。
“知府衙门空了,张方平和他的家眷、亲信全都不见了!据守门的衙役说,半个时辰前,张方平带着几十人从南门出城了!”
南门!顾清远心中一惊。南门外是辽军包围圈最薄弱处,张方平这是要逃跑,还是要……投敌?
“王贵,你带一百人去南门,接管防务,绝不能让辽军从南门突破!”顾清远急令,“陈大人,你去安抚城中百姓,组织青壮上城助战,老人妇孺躲入地窖。还有,把萧十三带上来!”
“是!”
不多时,萧十三被押上城楼。看到城下战况,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:“顾大人,我说过,辽军会来的。你们守不住的,不如开城投降,我保你……”
“闭嘴!”顾清远一把抓住他的衣领,“告诉我,耶律斜轸带了多少人?后续还有没有援军?”
萧十三被他的气势震慑,支吾道:“具体……具体我不知道。但萧监军说过,这次南下,志在必得。耶律斜轸至少带了三万人,后续……可能还有。”
三万人!顾清远心中一沉。应天府守军只有五千厢军,加上他带来的一百精兵,还有临时组织的青壮,也不过六七千人。兵力悬殊。
但此时已无退路。
“萧十三,你想活命吗?”顾清远盯着他。
“当……当然。”
“那好,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顾清远指向城下,“你熟悉辽军战术,告诉我,耶律斜轸最可能主攻哪个门?他有什么弱点?”
萧十三犹豫片刻,最终道:“耶律斜轸用兵谨慎,必会先试探各门防守强度。东门是主城门,城墙最坚固,他可能佯攻东门,实攻西门或北门。至于弱点……辽军不擅攻城,尤其怕火。他们的云梯、攻城车都是木制,若用火攻,可收奇效。”
火攻。顾清远望向城下,辽军正在架设攻城车和云梯,确实是木制的。
“王贵回来了吗?”他问。
“回来了!”王贵匆匆跑上城楼,“南门已接管,张方平确实跑了,但守军还在,末将已命他们严加防守。”
“好。”顾清远下令,“传令各门:收集火油、柴草、火箭,准备火攻。另外,在城头架设铁锅,烧开水,辽军登城时浇下去。”
命令迅速传达。城头守军开始准备火攻物资。百姓也动员起来,老人孩子往城下送水送饭,青壮搬运滚石擂木。
子时,辽军发动第一波猛攻。果然如萧十三所说,东门是佯攻,真正的主攻方向是西门。数千辽军扛着云梯,冒着箭雨冲向城墙。
“放箭!”西门守将嘶吼。
箭如雨下,辽军不断倒下,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前进。第一批辽军冲到城下,架起云梯。
“倒金汁!”
滚烫的金汁倾泻而下,惨叫声响彻夜空。但辽军太多了,一架云梯被推倒,又有新的架起。
“火油!点火!”
守军将火油泼下,火箭射落。火焰瞬间窜起,吞噬了几架云梯和攻城车。辽军攻势稍缓。
但仅仅一刻钟后,第二波攻击又来了。这次,辽军学聪明了,云梯上包了湿牛皮,火攻效果大减。
“顾大人,西门告急!”传令兵跑上东门城楼。
顾清远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“王贵,你守东门。陈大人,随我去西门!”
他带着二十名亲兵,冲向西门。一路上,箭矢不断从头顶飞过,碎石四溅。左臂伤口剧痛,但他咬牙坚持。
到了西门,战况已极其惨烈。守军伤亡近半,城墙多处被攻破,辽军已登上城头,与守军展开白刃战。
“跟我上!”顾清远拔剑,冲入战团。
一剑刺翻一个辽兵,又一剑挡住另一个。亲兵们紧随其后,将登城的辽军一点点逼回去。
但辽军太多了,杀不完。顾清远浑身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左臂的伤口彻底崩开,鲜血浸透衣袖,他感到一阵眩晕。
“大人小心!”一个亲兵推开他,挡下一刀,自己却被砍中胸口,倒地不起。
顾清远眼眶发热,但此时不是悲伤的时候。他咬破舌尖,用疼痛让自己清醒,继续挥剑。
激战持续了半个时辰。终于,在守军拼死抵抗下,登上城头的辽军被全部消灭。但守军也伤亡惨重,能战者不足千人。
城下,辽军暂时退却,在弓箭射程外重整队伍。显然,他们在准备第三波攻击。
顾清远拄着剑,喘息着。城头到处都是尸体,有辽军的,也有宋军的。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。
“清点伤亡。”他嘶哑道。
“守军阵亡八百,重伤三百,轻伤不计。”西门守将浑身是血,左耳被削去一半,但依旧挺立,“百姓青壮伤亡约两百。火油只剩三桶,箭矢不足五千支,滚石擂木……快用完了。”
顾清远心中一沉。照这个消耗速度,最多再守两波攻击,应天府就要破了。
“援军……”陈襄满脸烟尘,“朝廷援军什么时候能到?”
顾清远望向北方。从汴京到应天府,正常行军要五日。赵无咎即使接到消息立刻发兵,也要三日后才能到。而他们,可能连今夜都撑不过去。
“没有援军。”他平静道,“只能靠我们自己。”
守将咬牙:“那就死战到底!应天府是大宋陪都,绝不能落在辽狗手里!”
“对!死战到底!”残存的守军齐声怒吼。
顾清远看着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,心中感动,却也悲凉。他想起真定府,想起梁从政,想起那些死守城池的将士。历史,总是在重复。
但这次,他不能重复梁从政的命运。
“不,我们不死战。”顾清远突然道。
众人一愣。
“我们要活下来,要守住这座城。”顾清远眼中闪过锐光,“耶律斜轸有三万人,我们只有几千,硬拼必败。但我们可以智取。”
“如何智取?”陈襄问。
顾清远看向萧十三。这个辽国细作一直被押在城楼角落,目睹了整场战斗。
“萧十三,你想活命,就再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我要你写一封信,给耶律斜轸。”顾清远道,“就说,城中守军已不足千人,箭尽粮绝,张方平已逃,太后愿意投降。但有一个条件:辽军必须保证不屠城,不伤害太后和百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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