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夜里十点半,店里没开灯,柜台上一盏老式台灯罩着刚收的民国粉彩盖碗。 手机震了一下,来电显示:张胖子。 听筒里一阵粗喘,他嗓子哑得厉害:“九日……我家二宝怕是不行了。” “别慌,慢慢说。” “怎么不慌!整整七天了!”他语速飞快,“一到半夜两点准时嚎,浑身烫得跟火炭一样。去医院量三十七度二,正常!微量元素、脑电图全查了,大夫说‘生长发育期情绪波动’!我波他大爷的!再这么折腾,你嫂子非疯了不可!” “跑了几趟医院?” “三趟!连儿科主任都找了,人家说孩子敏感,大一点就好了。”他捏着嗓子学了句官腔,语气里全是憋屈,“你嫂子两天没合眼了,今早抱着孩子眼泪吧嗒吧嗒掉,连个声都不敢出。我他妈看着心疼,可我能说啥?” 他压着嗓子:“九日,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我怀疑……” “最近带孩子去过什么生地方没有?”我换了个坐姿。 “上个月我跑长途,你嫂子带二宝回了趟她姥姥家,河北底下一个小村子。” “村口有啥?” “有个庙……塌了,就剩个土堆。” “二宝在那跟前待过?” “我嫂子说,抱着孩子在村口转了一圈,二宝冲着那土堆撒了泡尿。”他说完赶紧找补,“孩子小,没准头嘛。” 我没接茬,手指搭在盖碗边上,凉得渗人。 “那庙是坐南朝北,还是坐北朝南?你回头问问你嫂子。” “这有啥讲究?” “你先问。”我打断他,“今晚他再嚎,别开大灯,开个床头小夜灯就行。抱着他轻轻拍,别凶他,别慌。你一慌,他更慌。” 张胖子没声了,过了片刻声音压得极低:“那……二宝这,到底是不是那个啥……” “明天下午我去一趟,地址发我。”我把盖碗搁回架子上。 挂了电话,我走到柜台后头。那儿有个带锁的铁皮抽屉,我从裤兜里摸出钥匙,捏在手里。抽屉的锁孔黑乎乎的,像只眼睛盯着我。 我站了片刻,把钥匙又揣了回去。没开。 关了灯锁了门,我走进夜色里。头顶一弯细月被云挡了一半,整条街暗沉沉的,像一张没长五官的脸。 第二天下午三点,我拎着一兜苹果站在张胖子家门口。 开门的是他媳妇赵姐。她穿着旧毛衣,头发随便拿皮筋一扎,脸瘦了一圈,眼眶底下两团青黑。 “九日来了,快进。”她声音发虚。 玄关鞋柜上堆着厚厚一沓病历本和检查单。我换了鞋把苹果搁柜子上,往里走。 张胖子从客厅站起来,眼窝陷下去了,像被抽走了精气神。他没说话,先拍了拍我的胳膊,用了点力。 “二宝呢?” “睡呢,刚哄着。”赵姐小声说。 她带我进卧室。二宝躺在小床上,脸冲着墙。我蹲下来摸了一下他额头——不烫。翻开下眼睑,微微泛青。凑近闻了闻口气,没酸腐味。 积食排除了。 我抱起二宝走到窗户边往外看。老小区楼挨得密,窗户正对着楼与楼之间的一条夹缝。墙根长满青苔,透着阴湿的寒气。夹缝中间竖着一根废弃的木头电线杆,歪歪斜斜地戳在那儿,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旧骨头。 我看了几息,没说话。 把二宝放回床上,我出来坐回客厅。张胖子手搁在膝盖上,指头一直在搓,搓得关节发白。 “九日,你昨儿问那个庙的朝向,我问了。”他开口了。 “咋说?” 第(1/3)页